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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费类预付费服务交易合同法律问题探讨
    * 发表时间 : 2014-04-25 16:38:51 *

       内容摘要:“青鸟”健身俱乐部曾于2011年初突发了停业事件,尽管之后恢复了营业,但骤然停业所引发的风波仍令人唏嘘不已。预付费交易,这种新型的消费服务模式所凸显的一系列法律问题值得我们深思。本文以《北京市消费类预付费服务交易合同行为指引(试行)》为视角,从合同规制角度评析,建议在消费类预付费服务领域除了在当事人双方达成合规的合意外,还需在发售主体、资金监管等方面形成合力,防控交易风险。

     
      一、消费类预付费交易的现状
     
      预付式交易,作为一种新型的交易方式,目前在很多行业广泛存在,尤以餐饮、休闲健身娱乐、理发及美容保健、汽车清洗及保养、洗染、洗浴等消费类行业为代表,各种类别的预付卡成为消费类预付费交易具体的表现形式。
     
      实践中,按照发卡人不同可将预付卡划分为两类:一类是由专营发卡机构发行,可跨地区、跨行业、跨法人使用的综合性、多功能预付式消费卡。另一类是由商业企业发行,只在本企业或同一品牌连锁商业企业购买商品、服务的单一性预付式消费卡。
     
      对于第一类预付卡,发行的主体一般多为大型企业,管理体系健全、制度较严,因此投诉率较低。此外,中国人民银行已于近期制定并颁布了《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已经将该类预付式消费卡纳入了法治管理的轨道,争议不大。对于第二类预付卡,由于发卡机构较为单一,本身的管理体系不健全,加之外在监管体系不完善等问题,造成此类消费卡的投诉案件不断增多,争议较大。故,此类预付式消费卡是本文探讨的主旨。
     
      在具体表现形式上,纵观近年来的预付式消费纠纷,大致可分为如下几类:消费者办理预付卡后经营者不按约定标准提供商品或服务;办卡后经营者单方提高收费标准或减少商品种类、降低质量或者服务标准;经营者自行设定有效期,期满后单方规定消费卡作废,余款概不返还;有多家门店的,其中一家或几家分店关门后,消费者只能到其他分店消费,甚至可能遭到其他分店的拒绝;经营者卷款而逃或更换经营者,新经营者单方宣告预付卡作废、余款不返还;[1]还有像前文中提及的像“青鸟”健身俱乐部这样突然关门的等等。
     
      二、预付费合同的性质
     
      对预付费的具体界定大致是:经营者以先从消费者处收取预付费的方式从事经营活动,通过约定期限分期分次提供商品或者服务。[2}其具体表现形式为发放各种类型的预付卡,如:储值卡、计次(时)卡、会员时效卡等。种类繁多,不一而足。
     
      从具体界定可以解读出预付费合同的性质:
     
      (一)消费合同
     
      消费合同是指消费者为了生活需要,在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过程中与经营者达成的明确相互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3]在预付费合同中,当事人一方是消费者,另一方是经营者。消费者一方面为了满足生活需要而购买或接受服务,另一方面为了获得优惠而采用预先向经营者支付对价的方式,与经营者达成合意。
     
      此类合同又为非典型合同,在现行法中尚未明确规定。因此仅能适用民法关于法律行为的规定及《合同法》总则。
     
      (二)继续性合同
     
      在预付费合同中,消费者预先付款,提前履行了自己的主要义务,随后将享有经营者于将来的某一时间提供相关产品或服务的权利。这是一种继续性的合同关系,也是一种非即时履行合同。
     
      继续性合同是指合同内容非一次性给付可完结,而是继续地实现的合同。其基本特色在于,时间因素在合同履行上居于重要地位,总给付的内容取决于应为给付时间的长度。[4]随着履行时间的推移在当事人之间不断地产生新的权利义务。
     
      (三)交易双方权利义务的不对等性
     
      在预付费交易中,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消费者已经预先支付了交易的总费用,履行了主给付义务,而尚未获得对待给付的服务。但经营者擅自变更约定的服务内容,消费者将失去根据经营者履行情况自我救济的机会。交易信息的不对称,导致消费者必然处于弱势地位,应得到更多的保护。
     
      三、现行的法律规制
     
      在我国现行的法律体系中,并没有专门针对预付费交易的规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七条仅对预付式消费的履约问题作了规定:“经营者以预收款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未按照约定提供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履行约定或者退回预付款;并应当承担预付款的利息、消费者必须支付的合理费用。”实务中,当事人双方大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的内容多以经营者一方制定的格式条款的方式呈现。而其他规范预付式消费的法律,如《民法通则》、《合同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仅作了原则性的规定,大多从格式条款的定义、合同免责条款无效等方面加以规定,而未能针对预付式消费自身的特点进行处理。
     
      在部门规章中,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主要就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的种类、市场准入条件、申请与许可、监督与管理做出规定;由中国人民银行、监察部、财政部、商务部、税务总局、工商总局、预防腐败局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商业预付卡管理的意见》就多用途预付卡和单用途预付卡做了区分,规范了预付卡的发行和购买行为,并对多用途预付卡建立了备付金专用存款账户制度,且将记名与不记名卡的有效期限做了规定。不难看出,各行政职能主管机关仍着重从宏观方面进行指导,强调的是公权力介入预付式消费关系,未能充分体现预付式消费的民事属性,尚不足以满足调整预付式消费关系的客观需求。
     
      此外,在规范性法律文件层面,2011年-2012年间,吉林、河南、四川、河北、陕西、宁波、天津、淄博、厦门等省市陆续出台了规范商业预付卡管理的意见、通知等,分别就商业预付卡的分类、管理、购买行为等做了明确规定。宁波市出台的《商业预付卡消费争议处理暂行办法(试行)》较为细致,不仅列举了定性为欺诈行为的七项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还归纳了八个方面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表现形式,提出了解决办法。并且首次通过对经营主体的消费投诉信用评价,将企业信用分为A、B、C、D四个等级,来保障商家履约。与此同时,北京市工商局于2011年8月25日发布了《北京市消费类预付费服务交易合同行为指引(试行)》(以下简称《试行》),且于同年9月1日实施。《试行》主要从规范消费者与经营者交易、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订立、履行与解除等方面做了详细规定。尽管在法律效力与适用范围方面均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属于一部“软法”。但根据目前的司法实践来看,当产生纠纷诉至北京市各级法院时,法官可以参考《试行》的相关内容作出裁判。
     
      四、需探讨的几个问题
     
      《试行》从合同的角度,规范消费类预付费服务交易行为。指导此类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即经营者与消费者在订立、履行合同时的权利、义务,针对消费者享有并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具有积极意义。当经营者能够诚信经营、规范服务,若遭遇恶意消费者时,也有矫枉过正之嫌。
     
      (一)七天内无条件解约权
     
      《试行》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在交付预付费用后7日内,尚未使用预付费用接受服务的,有权无条件解除合同;经营者应当一次性返还全部预付费用。”该条款可视为消费者在一定期限内的反悔权或者是关于冷静期内的无条件解除权。其最大作用在于克制消费者的冲动,防止消费者在经营者不当诱使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决定,因此赋予其在此期限内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解约。
     
      但当消费者不仅仅限于个人时,如由单位集体办卡,后交由单位员工使用,在此期限内出现该单位员工要求无条件解除合同、经营者一次性返还全部预付费情形时;抑或当消费者使用信用卡购卡,在此期限内要求经营者现金退还全部预付费等。在前述的情形下,当经营者已经开具了发票、支付了税收、刷卡手续费等附加费用后,是否仍应适用该条款?若不加区分地加以适应,会否也对经营者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一定的损害?一方面,从合同正义的原则分析,需要对合同双方当事人的风险做合理分配。尽管预付费交易模式有别于传统的交易模式,存在一定的风险,有必要赋予消费者必要的对抗权利予以平衡。但也需综合考量经营者一方的实际情况,不宜不做任何区分地适用该条款。另一方面,《合同法》中明文规定了合同解除的情形,即协商解除和法定解除,当事人一方得以单方宣布合同关系解除,需要法定事由的出现,而前述的七天内无条件解约权尚不符合合同法上的法定解除的条件。
     
      (二)关于调价的限制
     
      《试行》第十二条规定,在明示的预付费服务有效期限内,经营者不得擅自提高承诺的商品、服务价格或者增加服务限制条件。以不记名储值性或计次(时)预付费服务为例,其有效期不得少于3年。以该期限作为不得擅自提高商品、服务价格的限制性规定,在一定程度上约束了经营者的自主定价权。每年物价、通货膨胀等均有一定的涨幅,销售价格若无变化将会直接导致经营者遭遇经营风险。若与消费者就价格调整达不成补充协议,则只能以“显示公平”或“情势变更”请求变更合同条款。三年的有效期设定过长,将不利于便捷、高效的市场交易秩序的形成。并且,《试行》第十八条同时规定,对于记名储值性或计次(时)性预付费服务不得设定有效期。对于记名卡应如何调整价格调整、履行告知义务以平衡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我们需要持续思考的问题。
     
      (三)记名卡的期限问题
     
      《试行》第六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做出语义含混的终身服务承诺。经营者与消费者约定的合同有效期限应当与预付费用金额、经营场所的使用期限相适应。”第十八条规定,对于记名储值性或计次(时)性预付费服务不得设定有效期。这两个条款容易造成歧义。预付费服务交易合同作为无名合同的一类,受到《合同法》的制约。依据《合同法》的原理,合同不存在无期限的效益,所有类型的合同都是有期限的。如房屋租赁合同,其最长期限也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部分无效。笔者认为第六条第二款的根本目的应是不得约定无期限的消费类服务的债权合同。记名卡没有有效期,代表所有的服务在待定过程中,意味着未消费完毕的卡内余额将不当然归经营者所有,待消费者持续消费后按照所享受的服务对应的价格标准折抵卡内余额。对记名卡不设期限的规定可以通过对有效次数和服务金额对价的约定加以约束。
     
      (四)关于合同解除条件与余额返还
     
      《试行》第十四条、十五条、十六条明确规定了当经营者变更服务地点、调整主要经营项目、擅自提高承诺价格或增加服务限制条件严重影响消费者利益的;暂停营业超过30日以上的;因停业或注销需解除合同时,可以参照一定的标准在扣除已消费金额后,一次性返还预付费用余额。
     
      由于预付费交易具有特殊性,也即前文中所提到的属将来继续性合同。交易并非一次完结,而是要经过一定时限或者一定次数。因此,在此类合同中特别赋予了消费者附条件的解除权。但当经营者变更服务地点这一解除条件的事实发生时,理应考虑到若属不可归责于经营者的原因或者属不可抗力,则应当相应考虑经营者在市场中承担的负担,给予其最大限度的赔偿,以平衡二者之间的利益关系。
     
      另外,在合同附条件解除时余额返还的问题上,《试行》是以单次计算实际消费者的使用成本为计算标准。就健身、高尔夫等消费行业的实际情况而言,除了消费者单次消耗的成本外,健身器材、高尔夫场地的维护、人员薪金等间接消耗的成本,无论消费者是否实际使用都存在。对于特殊的行业领域,若能综合计算消费者单次使用的成本和器械、场地的维护成本后,再计算退卡金额则更为妥当。
     
      综上,笔者建议,在合同条款的拟定中,不宜做一刀切,还需综合考量不同行业的特点、行业管理加以特别规定,在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同时,兼顾规范经营者的利益,这样才免于将纠纷解决方式流于形式。另外,预付费交易模式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除了在合同角度加以规制外,还需不断规范发行主体的资格、完善资金安全的监管、建立信息公开体系。